2026年07月08日 00:03 来源：作者：胡里奥·里奥斯
针对日本高市早苗政府的修宪企图以及一系列扩军备武动向，日本民众5月19日傍晚在位于东京的国会议事堂前举行集会，抗议高市政府破坏和平宪法。（新华社记者 贾浩成 摄）
历史的记忆从来都不是中立的。它决定了一个社会对一些事物的认知，如哪些事件曾是创巨痛深，是不堪回首的，以及哪些事件被当做历史发展的自然结果而最终是被接受的。在西方社会，人们普遍清晰地知道纳粹主义的含义及其对欧洲乃至世界所造成的后果。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遭际、纳粹德国实施的系统性的种族灭绝以及第三帝国的扩张主义所造成的破坏，已成为一个集体的记忆，人们通过教育、文化传播、历史研究和众多旨在防止此类悲剧重演的公共政策，来加深这个记忆。数十年来，这种记忆一直发挥着重要的警醒作用。
然而，相比之下，人们对日本军国主义却没有形成类似程度的认知，那场导致亚洲与太平洋地区陷入20世纪最具破坏性的战争之一的罪行没有受到应有的批判。而且在该地区之外，相关历史的认知也相当模糊。
对于大部分西方公众而言，对日本的记忆更多的是与战后重建、经济发展或技术创新联系在一起，而日本所犯下的罪行，如发动侵略战争、在占领地实施大规模屠杀、对平民进行生物实验、强迫向日军提供性服务的“慰安妇”性奴役事件，以及中国、韩国等亚洲国家至今仍在集体记忆中延续的巨大人员伤亡，都显得相对陌生与遥远。
这种国际记忆上的不对称性具有现实的政治后果。在历史记忆仍然清晰的地区，人们对任何可能被视为“军国主义复辟”的现象都会更加敏感；而在相关记忆较为薄弱的地区，这些现象往往是被置于当代战略平衡的框架中而加以理解。
正因为如此，我们有必要密切关注当下这个历史时刻。人类正在经历一场由人工智能、两用物项及技术领导权竞争所推动的新工业革命。与此同时，大国之间的战略竞争也愈加激烈。技术创新、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与日益军事化趋势的叠加，构成了一个历史上反复警示人们必须谨慎对待的局势。
在这一背景下，需要特别关注日本防务政策正在发生的变化。日本军事能力的持续强化、防务预算的稳步增长、自卫队作战范围的扩大，以及对战后宪法所设限制的不断重新解释，都反映出这与1945年后所确立的模式迥然不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所主张的进一步修宪以及推动国家军事“正常化”的立场，正是这一演变中尤为突出的体现。
这些变化通常的借口是客观上的地缘政治环境复杂了。但正因为这些不确定性确实存在，更加有必要避免让对抗的逻辑来掩盖历史的教训。安全很重要，但更不应该忘记历史。
值得注意的是，许多西方主要国家不仅用较为平静的态度看待这一变化，甚至将其视为强化亚洲战略联盟的一部分来加以支持。从这一角度看，日本军事力量的增强只是对华遏制架构中的一个组成部分。然而，这种地缘政治考量有可能弱化历史记忆的分量，并无视那些曾直接遭受日本侵略的民族所蒙受的深刻伤害。
与德国的情况相比尤为具有启示意义。对纳粹主义的记忆已成为全球的共同遗产，而对日本军国主义的记忆则在很大程度上仍局限于地区范围。这种差异并不意味着可以对两段历史作机械式等同，但它确实引发一个问题：为何一个历史经验催生了强有力的国际预防文化，而另一个却在全球意识中仍然处于相对边缘的位置？
这种记忆内化程度的不足，或许导致了当下为何日本某些战略变化在亚洲之外地区并未引起强烈关注。然而，对于那些直接经历或继承了这段历史记忆的人而言，提及过去并非是一种事后的回顾和追忆，而是一种警示：提醒人们必须防止某些历史进程在缺乏充分认识的情况下再次发生。
历史表明，任何重大冲突不会突然爆发。它们往往会有一个缓慢的酝酿过程，这取决于以下一些条件，如技术变革、国际形势动荡程度、民族主义情绪化言论加剧和不断宣扬“合法”使用武力的言论变本加厉等。正因为如此，以坚实且共享的历史记忆为基础的预防政策，往往更为有效。
因此，有必要呼吁推动社会对日本军国主义余毒形成更广泛的认知——这并不是为了重新揭开伤痛或制造永久性的对立，而是为了建立一种国际和平文化。这一任务首先属于东亚国家，因为它们承载着最为深刻的历史记忆，但也同样属于整个国际社会。为了避免冲突，我们需要记住所有的悲剧，而不仅仅是那些在西方记忆中占据突出地位的悲剧，因为，历史的作用不仅限于解释过去，它更是识别当下风险、避免人类重蹈重大灾难覆辙的重要工具。
(胡里奥•里奥斯是西班牙中国政策观察网荣誉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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