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29日 19:09 来源：汉学佳微信公众号
2026年6月，第十九届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揭晓，西班牙格拉纳达大学翻译与口译学院教授高伯译(Gabriel Garcia-Noblejas)位列其中。
面对这份中国政府授予的荣誉，这位与中国打了三十多年交道的西班牙汉学家、翻译家的第一反应却是：“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整理奖项申报材料时，高伯译第一次认真梳理自己多年的工作：翻译《韩非子》《山海经》《诗经》《道德经》等数十部中国文化经典，培养一批西班牙汉学和翻译学人才，推动中国文学不断进入西班牙语世界……“我突然发现，原来已经翻译了这么多书，做了这么多事情。”
这份荣誉，在他看来，是一份来自中国的鼓励和帮助。“很荣幸，我应该继续往前走。”
“走错”的开始
高伯译的“翻译之路”，却要从一次“迷路”说起。
1993年8月25日，高伯译第一次来到北京。这一天，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那天起，我生活方向全部发生了变化。”
在此之前，高伯译正在攻读西班牙奥维耶多大学诗歌翻译理论的博士学位。彼时，翻译学在欧洲仍是一门新兴学科，他希望到不同的文化环境中获得研究灵感。他申请了几所高校的交换学习项目，最终选择来到中国。
当时，高伯译一句中文都不会说。出发前，中国驻西班牙使馆的工作人员特意用中文把学校地址写在纸条上，叮嘱他把纸条给司机看。他照做了。司机一句“上车”，把他送到了当时的北京语言学院(现北京语言大学)。高伯译在这里住了6天，直到遇到两名说西班牙语的留学生，才发现自己来错了学校，录取他的其实是北京外国语大学(简称北外)。
“语言不通，包里的钱也有限，如果没发现，也许我就在中国旅游一阵，回西班牙了。”多年以后，高伯译讲起这段经历，依然笑个不停。
这场阴差阳错的“乌龙”，把他带上了一条与中国文学相伴半生的道路。
“没有人翻译太可惜了”
在北外读书期间，高伯译大量阅读中国文学作品，并发现，翻译英语文学的西班牙译者很多，但翻译中国文学的却寥寥无几。“如果缺少中国文学，西班牙语读者对于世界文学的理解是不完整的。”出于这种责任感，他决定亲自上手。
第一本译作并不是高伯译主动挑选的。他原本向西班牙的出版社提议翻译中国哲学史著作，出版社却回信：“不要这本，我们想要《韩非子》。”他好不容易找到一部《韩非子》全集，开始着手翻译。随着研究的深入，《山海经》走进他的视野。“往北有一座山叫什么名字，里面有什么石头，有什么神秘的动物，”高伯译笑称，“这太有意思了，而且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难翻译。”
在他眼中，那些奇山异兽、神灵传说充满魅力，构成了东方文明独特的神话世界。“西班牙语国家不知道东方神话，太可惜了，所以我情不自禁地去翻译。”他认为，翻译最大的意义，就是可以把知识传递给更多的人，“学到的知识如果只留给自己，没有意义。”
就这样，他又翻译了《易经》《诗经》《道德经》等典籍，并把它们摆上了西班牙语书架。
“买错”的百科全书
说起为何痴迷翻译，高伯译兴致盎然，“这也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他出生于一个子女众多的大家庭，父母都爱读书。那时，母亲跟商店谈好了给孩子们买衣服的价格，托付父亲去付钱，父亲却临时改了主意，用那笔钱买回两套英文百科全书。高伯译打趣道，“父母有没有吵架我也不知道，毕竟那时我还没出生。”
年少的他常常翻看这两套书，“书上的图画很漂亮，写的什么却看不懂，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我记得很深。”自那时起，高伯译对语言文字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十六七岁时，他迷上英伦摇滚乐队，为了听懂歌词，开始尝试翻译。“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的，直到今天。”
多年后，他在北京的小人书摊前重新体会到同样的心情：一本图文并茂的《西游记》小人书，一边看一边查词典，“至少把两本词典都翻烂了”。那种“非得要理解书里写的什么”的执念，和儿时面对那两本百科全书时如出一辙。他说，“喜欢的事情，会做一辈子。”
培养“译路”接力者
翻译之外，高伯译把更多时间留给了学生。他曾在首都师范大学外语学院教西班牙语。回到西班牙后，他进入西班牙格拉纳达大学任教，培养汉语翻译人才。
他几乎不批评学生，希望学生带着信心离开课堂。“老师不是来打击人的，学生什么水平，我就帮助他们从那个水平继续提高。”
除了传授翻译专业技能，高伯译还充当着两国文化的“介绍人”。“学生很好奇的中国的文化和社会生活。”于是，他鼓励学生来到中国，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也带着中国留学生了解西班牙。在他看来，文化交流是人与人的相遇，“先成为朋友，再认识一个国家。”
如今，他的学生中有不少人已经成为汉语教师和译者。
采访结束前，高伯译被问到：“如果把人生比作一本正在翻译的书，现在翻译到第几页？”他思索了一会儿，笑着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翻到哪一页了。”他觉得应该停下来回顾过往的作品，总结经验，可转念又惦记下一件事：翻译舒婷的诗歌。
从翻译一本书，到培养年轻译者，从传递知识，到连接两种文化，高伯译的“译路”，仍未写到终章。(完)
作者/宋雪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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